我一进治安联防办公室就注意到了墙角蹲着的穿灰色衣服，头发蓬乱如鸡窝的男人。
    
    “刘警察，我们跟踪了好久，逮了一对卖淫嫖娼的。”治安联防员小李如获至宝，用手指了指我注意到的那个男人，“这是个混账男人，居然让老婆卖淫，自己放风，被抓现行，还死硬！”
    
    “卖淫的呢？”“挨着他旁边，头发挡住脸的那个就是。”猫居然同情起老鼠来，“这个女的倒可怜，被抓到时浑身发抖，现在还抖个不停。”
    
    “情况搞清楚了没？”我担心这些治安联防员为了多拿奖金，屈打成招。
    
    “虽然一个一句不说，一个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，问不了话，但可抓的是现成。”小李有点不高兴，“人交给你们审，罚了款不要少了我们的奖金就行。”
    
    “分别带进来我问一问情况！”
    
    一件碎花粉色上衣，一条牛仔裤，显然穿了很多年，很陈旧了。一头乌黑的长发遮着脸，低着头，看不清模样。
    
    “怎么回事，光天化日上街拉客？”女人显然受到惊吓，浑身在颤抖，我尽量缓和着口气说。
    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
    “你不把问题讲清楚，你想一直呆在这里？”我缓和中带着严厉。
    
    “……”女人一句话不说，头也不敢抬。
    
    “喝口水，慢慢说。”我让小李倒了一杯水递给女人。
    
    女人开始不敢接，小李推了一下，女人接了，却没接住，纸杯掉到了地下，水洒了一地。小李再倒了一杯递给女人。
    
    “慢慢喝吧！”
    
    “我没办法……”女人拿着纸杯，手在颤抖，杯里的水一点一点溢出来。
    
    在女人断断续续的叙述中，我知道了个大概：他俩是夫妻，两人从内地来这里打工，丈夫打临工，很长时间没工做了，她自己上个月又被鞋厂的老板炒了“鱿鱼”。祸不单行的是刚从内地来探父母的儿子突然得了重病……
    
    “求天天不应，找借没人帮。我只好跟老公商量……”女人抽泣着，“我老公开始不肯，还打了我。后来，眼看着儿子一天天病重，没钱送他进医院，就连买点好吃的东西给儿子吃都不行。没有门路了，我跪下求丈夫，为了儿子，我……”
    
    “求求你们不要罚，我第一次做，钱还没拿到，就……”女人一边哭一边说。小李几次想打断教训她，都被我止住了。
    
    “把她的男人也带进来！”我吩咐小李。
    
    还是耷拉着脑袋，进门却用凶狠的目光扫了我一下，随即又低下了头。
    
    “你和你老婆都没工做了？”男人愣了一下，没吭声。“小孩多大了？”
    
    男人抬了抬头，眼光亮了一下，又暗淡了下去。
    
    “小孩病了？”男人机械地点了点头，眼圈顿时红了。“你知道你老婆干这事是犯法的吗？”
    
    男人刚刚柔和的眼光又变得凶狠了起来，头却低得顶住了前胸。
    
    “你把事情真相讲出来，真如你老婆说的，我可从轻处罚你们。”
    
    男人望了望低头站着的女人，揪着自己的头发，像个女人一样哭哭啼啼地讲自己的窝囊事……
    
    “求求你们不要罚钱，我们真的一分钱都没有。”男人说出了和女人一样的话。
    
    “没钱能放人？”小李怕我放了他们，赶紧插嘴。
    
    “要钱没有，要命有一条！”男人恢复了仇恨的目光，瞪着我们。
    
    “这样吧，我做主，不罚钱放你们回去，但要记住，不要再做这一行了。想想办法，天无绝人之路。”我突然怜悯起这对夫妇来，指着男人，“你身体行，我给你介绍个搬运工的工作，好歹有点收入！”
    
    “刘警察，你……”小李看陌生人似的看着我，我没让他说下去。
    
    “好人啊！”女人反应过来后“扑通”一声朝我跪下。
    
    “我原以为要罚钱，我活不了，我和你们同归于尽，我不是人！”男人也“扑通”一声跪下。
    
    “小李，送他们出去吧！”我赶紧打发他们走。
    
    小李极不情愿地“请”他们出去。
    
    “小李，别有意见，咱们回头狠狠地罚那个嫖客，把你们的奖金捞回来。”我安慰小李。
    
    “嫖客？”小李这才记起了嫖客，一看，糟糕，嫖客趁着我们问讯那对夫妇，没人注意，跑了。
    
    这是我刚当警察时遇到的一件事，为这件事———放了卖淫者，跑了嫖客，我挨了处分。